昨夜与那女鬼交手时,温璨明显感觉到,她身上的怨念其实并不深,所有的邪气几乎都是从手里那把红伞上散发出来的。
若是被害回来复仇的,应该宁可错杀三千,也绝不放过一个,像这样溜达了半个月还没动手的,属实不是复仇的态度。
起码不是温璨复仇的态度。
屋外天色渐沉,夕阳透过窗户洒进了客栈里,照在温璨的侧脸上,透着一股暖意。
云涟打发了几人回去,转身对云秉容道:秉容,我还需要你去帮我拿一个东西。
半夜的时候,女鬼不出意外的再一次「造访」了云涟他们所在的客栈。
只不过这一次去的是云秉容的房间。
屋顶上,温璨懒散的斜靠在一边,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悄然而来还有些兴奋,头一回觉得置身事外的看戏是这么爽的一件事,就连昨晚被女鬼掐着脖子的不适都抛之脑后了。
他伸手胡乱的抓一把旁边的人,细滑的衣料捏在手心,轻声道:大师兄,你看,她真的来了。
果然云涟就是云涟,竟然想到了用云秉容引诱女鬼出来,也是奇了。
云涟孑然立于身侧,被温璨抓了衣角也没动,嫌弃似的瞥了眼腿边靠着的人:闭嘴。
搞这么大动静,生怕别人听不见吗?
温璨悻悻的闭了嘴,也不再出声,专心看戏。
房间里,朦胧的帷幔放下,依稀能看见床上躺着一道男子的身影,纤长风雅。
女鬼从窗外飘进来,一手撑着伞,温璨看不清她的神色,却也能从她细碎的步伐中看出,她现在有点激动。
她可是女鬼,哪需要走路,这绝对是激动地忘了自己已经是鬼了。
夕阳落山时,云涟故意将云秉容支出去替他拿东西,就是为了让女鬼能在外面看见云秉容。他本来只是想试一试,没想到竟然让他猜对了。
女鬼走到床边,刚一撩开帷幔,床上的人蓦然起身,一柄利剑从里面刺了出来,横在两人中间。
女鬼后撤两步躲开,却在云秉容露出面容时彻底镇住了。
云公子?
她撑起红伞,一双美目满是震惊,又像是生怕自己看错了,女鬼始终盯着云秉容,不敢移开双眼。
被她盯得紧,云秉容微皱眉头,显然有些疑惑。
果然,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吧。
清脆的嗓音响起,温璨携着云涟从房顶落下,一黑一白,想两个索命的无常,偌大的房间顿时显得压抑起来。
女鬼美目微怒:又是你们两个,你们是故意设计引我来的。
温璨笑道:那也得你甘愿被骗,我们才能骗到你啊。
她明知他们仙门的身份,明知这里住的是谁,却还是来了,不是甘愿被骗,还能是什么。不过还得是他大师兄聪明机智,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就抓到这女鬼啊。
云涟沉了沉眸子:这次,该把你没讲完的故事讲完了。
女鬼没理他们,凝着云秉容问道:你真的是云公子?
被温璨这么一搞,云秉容更疑惑了,收了剑,云秉容颔首:在下云秉容,不知姑娘是何人,我认识你吗?
我是风吟。风吟哽咽了一句,公子也许早就忘记我了吧
三年前的月北城里有一位貌赛西施,倾国倾城的花魁,名叫风吟。
与其他的花魁不同,风吟卖艺不卖身,只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,便引得无数男子为她掷千金,一时风靡全城。
可说是花魁,无数人追捧,其实也不过是那些富家公子掌心的玩物罢了。他们喜欢的时候就招猫逗狗般的讨好两句,再送点东西,不喜欢了,也就不喜欢了。
那时是云秉容初次跟云涟下山,代表清玄山在某个世家中做客,具体商讨的什么事情,已经没人记得清了。
风吟是城中有名的花魁,因得一手好琴技,被世家邀请来为他们表演。
听说云霭仙长最擅琴艺,巧了,我这也有一个抚琴的高手,要不二位仙长来鉴赏一下?
那家主招手,唤了风吟出来,说道,今儿是凌清君和云霭仙长亲临,风吟你可要好好表现,可不能让本家主失了颜面啊。
第十六章
风月之地的规矩
一曲高山流水,仿若天籁之音。
云秉容还未曾见过谁能将高山流水弹的如此出神入化,余音袅袅,不由得赞道:风吟姑娘这一手琴艺,当真是天籁,云霭佩服。
那家主应声大笑道:能让云霭仙长夸一声天籁的,至今还未有几个,风吟这可是你的福气啊,还不快谢谢公子。
风吟颔首福礼:多谢公子夸赞。
清隽的少年公子立于高台之上,一身白衣翩然,温润如玉。风吟美目微扬,只看了一眼,便仿佛被摄了心魂,自此烙在了心底。
本以为再也无缘相见,可没想到再次见面时,却是风吟被逼迫嫁人之时。
五日后,云秉容和云涟替那世家除了邪祟回来,路过风月楼时,碰巧撞见风吟被逼着嫁人。云秉容路见不平,将她护在身后。
原来城中有一户富商人家早就看上了风吟,那富商年逾五十,原配妻子刚过世不久,就等不及要强娶风吟给他做小妾。
风吟不同意,但风月楼的老鸨收了钱,也不得不把她送出去。
云秉容见风吟可怜,又思及她那一手的琴艺以后就要埋没在院墙之中,实在可惜,便在临走前给了她银子替自己赎身。
只不过风吟最后还是没逃过,被那富商和老鸨里应外合,绑着嫁了过去。
大婚当夜,风吟宁死不屈,一头撞死在婚房里,富商嫌她晦气,就将她的尸身丢在了城外的骷髅地里。
因着骷髅地里的邪气和她的执念,风吟的魂魄才能残存下来,修成女鬼。后来她一直在各处寻找云秉容,等着他回来娶她。
温璨坐在桌边,撑着脑袋,叹道:这姑娘一片痴心,还是挺可怜的。大师兄,明明这里还有你的戏份,你怎么都没想起来?
云涟冷冷地瞥他一眼:忘了。
也是,别说他了,就是云秉容这个当事人恐怕都不记得了吧。
他们虽然下山的机会不多,但平时修炼还要处理山上的事情,要忙的太多了,哪有空管这种闲事。
也就是云秉容性子温润,待谁都这般和蔼,路见不平还能拔刀相助,这要是给云涟,怕是连让他看的机会都没有。
温璨瞬间释然了。
风吟撑着伞,殷红的纸伞之下,映出一张美艳的容貌。她顾盼生姿的向前走两步,站在云秉容面前,道:云公子,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是记着我的。
若不是风吟现在已经变成了女鬼,温璨猜她只怕是要立时滴出两滴眼泪来,以表自己此刻的心情。
人家姑娘持着一腔执念,便是死了也要等云秉容回来娶她,可奈何云秉容并不是这么想的。
姑娘怕是误会了,在下并无此意。云秉容皱了眉,道:我救你,不过是看你可怜,并没有要娶你之意啊。
可是我们风月之地的规矩,谁出钱赎了女子,就是要娶她的意思。你不娶我,又为何要赎我?风吟瞪大了眼睛,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。
云秉容连忙解释:姑娘,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。在下乃修道之人,早已摒除世俗的一切想法,清心修行。踏入红尘非我之意,扰了姑娘也并非我本愿,一切都是误会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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